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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虚拟财产:民法来了,刑法还会远吗?

温州刑事实务2018-03-12 12:49:25

【小虎按】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一定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在刑事司法实践中已逐步认可其财产属性,但在立法或司法解释层面仍未作出明确的规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仍是悬而未决的事,但我们相信,对于网络虚拟财产的法律保护,民法既然来了,刑法也已经不远了!温州中院小詹帅哥笔耕不辍,今天又收到他的投稿,现来分享一下他对网络虚拟财产的认识。




网络虚拟财产能否成为刑法保护的财产?

詹智浩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历经十余年,从网络游戏兴起的那一刻起,学界要求对网络虚拟财产纳入法律保护范围的呼声从未停止,也对它的法律属性提出了诸多不同的观点,如:物权说、债权说、知识产权说、新型财产权说等,各种文献数不胜数。由于它的特殊性、复杂性导致现有民法、刑法理论很难给它的法律属性作出一个明确的界定。然而,我国网络游戏产业规模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侵害网络虚拟财产的案件时有发生,出于玩家权益保障的现实迫切性、法律保护的正当性,及时弥补法律处罚的漏洞,我们需要给它一个合格的法律身份。因此,在2017101生效的《民法总则》第127中确定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虽然这是一条宣示性、开放性的规定,没有作出明确具体的表述,但网络虚拟财产成为民事财产权利进行保护这一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但它能否成为一切有关侵犯财产类犯罪的犯罪行为对象呢?笔者认为,既然民法上已肯定,刑法上也应该给其正名。现笔者从三个方面逐步解析一下:

  一、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

从字面上理解,网络虚拟财产必然存在于网络空间,以网络中特定的程序作为载体。其虚拟指的它有别于一般的有体物,也有别于“知识产权”这种无形财产。理论界对它大致有狭义和广义之分。

 1、狭义的网络虚拟财产则主要指网络游戏中玩家在虚拟世界花费一定的时间精力、并通过各种方式所获得的游戏物品,也可以根据游戏设定,通过打BOSS、做任务、或直接向运营商用金钱购买。这些物品能够被玩家直接控制、处分且具有一定的价值,能够通过游戏装备交易平台将它出售,换取金钱。如:欢乐豆、银子、Q币、游戏人物装备、座骑、玄兽等其他道具。

 2、广义的网络虚拟财产的界定相当开放,并不局限于网络游戏中能够用金钱交换、具有价值的物品道具,还包括能被人拥有和支配的一切数字化的新型财产。如:电子邮件、网络中的各种账号、淘宝店铺。并且它的范围会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和新兴事物的涌现不断扩张。简而言之,所有能够被人控制、支配、具有排他性的且具备一般商品属性的物品、数据都能成为网络虚拟财产。

 二、网络虚拟财产的性质

 网络虚拟财产作为法律意义上的财产权已然被确立,但属于何种财产权,存有不同的观点,本文作以下简要说明。

 1、物权说。坚持物权说的学者认为“只要具有法律上的排他性支配或管理的可能性及独立的经济性,就可以被认定为法律上的物,再加上网络虚拟财物与民法上的物之间在基本属性上是相同的,应当作为一种特殊物适用现有法律对物权的规定。”

 2、  债权说。网络虚拟财产是网络游戏用户得以请求游戏运营商为其提供特定的游戏服务内容的证据或称为债权凭证。此观点是立足于网络玩家与运营商之间是游戏服务消费合同关系,他们是消费者和服务提供者的关系。玩家对相关装备物品的控制仅仅标着享有权利,享受运营商提供的相关服务。

 3、 知识产权说。该学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本质上是一种智力成果,它具有新颖性、创造性、可复制性以及需要载体,故将其视为知识产权中的著作权来保护。但在归属原则上又有两种观点,其一,网络虚拟财产属于网络游戏开发商的智力成果,列为知识产权的范畴。开发商享有著作权,而玩家则限于该著作权中的使用权。其二,网络游戏玩家通过练级或购买获得的装备,是玩家花时间、金钱、精力获得的,属于劳动所得,归属私有财产,从内容上讲,它是一种智力成果,接近于知识产权。

4、新型财产权说。持该观点的学者多认为,鉴于虚拟财产自身的特点,它既不是现行物权法上的物,也不属于知识产权的范畴,同时在游戏实践中并不存在具有债权属性的虚拟物品。它应当是一种具有类似于传统物权法上的物权特点,但又不是真正的物权的一种新型权利。

关于上述四种观点,分别从各自的角度对虚拟财产的性质予以界定,各有道理。但何种观点合理,更能体现网络虚拟财产的本质。笔者认为,根据我国的民法理论,通常认为民事权利分为财产权和人身权。财产权又分为物权、债权、知识产权。至于网络虚拟财产究竟属于哪一种财产权,就目前来讲,理论界、实务界依然是争论不休,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急于分类,只要能够确定网络虚拟财产能够给人带来实际的财产性利益,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在立法层面将网络虚拟财产的具体性质的争议暂时搁置,等待法律理论的进一步充实、完善,然而,对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又不能视而不见,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民法总则作出具有倡导意义的条文表述。

三、能否属于刑法保护的财产

 网络虚拟财产我们认为它不管属于何种财产权利,但它能够在现实生活中,被玩家通过一定的媒介进行出售、转让,并能转化为实际金钱的一种财产,且具有交换价值和使用价值,显然具有财产性利益。同时,我国刑法第92条对公民私人所有财产的范围做了列举式规定,除了传统意义上财产权利客体之外,有一项兜底表述,即依法归个人所有的其他财产。这里的其他财产我们认为网络虚拟财产应当被包括在内。

所谓财产,是指存在于人体之外,能够满足人的需要,具有稀缺性和支配控制可能的客观物。依据这一概念,我们可以得出财产有以下四种属性,即客观性、有用性、可控性和稀缺性。同样网络虚拟财产也具有这四种属性。

1.客观性。网络虚拟财产作为一种事物具有不依赖人的意识而独立存在的特性,具体表现为它不会因为人们是否感知其存在而变化,不会因为人们何时感知它的存在而变化,也不会因为不同人的感知而变化。例如网络虚拟财产不会因为人的主观意识而发生任何的变化,作为网络空间的事物,并不受人们的感知就产生变化,就好比一把网络游戏中的极品宝刀,无论谁去感知,它依旧是那一把宝刀。相反如果仅仅存在于某人梦中的事物或者编造、虚构的事物则不会实际影响其他人的现实生活,那么它将无从界定也无必要作出界定。

2.有用性。简单来说,有用性指某一事物对人的存在和发展的功效、作用和影响。也可以说有用性指某一事物可以满足人的一定需要,具有一定效用。主要分为主观和客观两种需要,对网络虚拟财产的拥有者来说,它满足的是心理需求,能够更好的发挥人物角色,能够满足他在现实生活无法满足的虚荣心。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么多的玩家不断往游戏里投入大量的金钱。客观的需要出于网络游戏中人物对高级装备的需求,能够让游戏角色升级更快,PK能力更强。

3.稀缺性。是指物品在数量上是有限的,需要花费时间、劳动才能不断满足人们的普遍需要。比如,网络虚拟世界中,玩家的欲望总是无穷的,然而这些能够满足人们欲望的资源总是不足的,是相对有限的。进一步来说,相对于无限欲望而言,再多得资源也是稀缺的。

4.可控性。又称可支配性,是指物品能够被人类管领和控制的性质。比如人们在日常生活、生产中的电能,能够为人控制,就属于财产,但对云层中不可控制的电能,人们只能望而兴叹,其并不认为是财产。犹如网络虚拟财产的可控性是以账号为基础,账号是游戏玩家、网络用户支配、控制虚拟财产的工具。在这一认知前提下,我们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是具有财产意义上的可控性。

2016年最高检最高法《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贿赂犯罪中的财物,包括货币、物品和财产性利益。从法规范的一致性、法律体系的完整性出发,我们可以认为,侵犯财产类犯罪中所表述的公私财物应当包含财产性利益,同时也不否认贪污贿赂犯罪中的贿赂对象可以是网络虚拟财产,比如,行贿人将10WQ币从自己的QQ号转给受贿人的行为。同时为填补可罚漏洞,出于法益保护的需要,将网络虚拟财产作为财产性利益进行保护并无不当,退一步来讲,作出这样的解释也并未超出国民的预期。


【小虎注】

网络虚拟财产理应成为刑法保护的法益,但实践中往往会遇到网络虚拟财产的价值如何认定的问题,这才是难点问题。由于网络虚拟财产非实物物品,而是存在于网络上的数字化的物品,其价值通常与网络流量、消费者喜好程度、网络运营商的运营能力等等因素有关,市场需求会出现波动,从而影响其财产性利益。对此,小虎哥认为可以从以下方法进行价值认定:

1、投入成本法。网络虚拟财产需要持有人投入较多的时间和精力,比如网络游戏装备,玩家需要支付运营商进入获取游戏的费用、上网时间成本的费用、购买游戏升级装备的费用等等,玩家的投入成本能最大限度地反映玩家的受损情况。

2、市场法。网络虚拟财产具有交换价值,这是成为刑法意义上的财产的首要条件,虽然虚拟财产交易游离于正常的市场交易渠道以外,但并不意味着无交换价值,有需求就有市场,地下市场也是市场,因此,以同类虚拟财产市场上的交换价格来认定,也是合情合理。

3、预期收益法。网络虚拟财产所处的网络环境达到一定稳定度后,其收益将是长期的,是预期的可得利益,比如网络域名、收费服务产品,其收益相对稳定,通过一定方式的测算,也能作为价值认定。

4、销赃法。对于上述方法均无法确定的,可以销赃法来认定。销赃价格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出市场交换价值。这是司法实践中最容易上手的价值认定方法,并且从当前司法实践看,如果销赃价高于其他方法确定的价格的,仍然可以销赃价计算。

最后,顺便谈一下价格评估问题,个人认为当价值无法确定时,可以委托评估,但评估并不是侵财案件的必经程序,这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一个误区,且评估也不是鉴定意见,其科学性需要严谨的态度进行审查,因此,也不能代替司法审查。虚拟财产无法评估不代表无价值,有评估也不代表已确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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